浅丢丢-金寒水冷大利北方

【过靖衍生/鼠江】倚剑醉红尘(第二篇:梦华东京)

第十一回、名剑侠侣(1)


汴水的波光依依,好似一条银练,穿城而过,为风物娟好的城池,增添了几许媚色。

都人最重三伏,六月中别无时节,往往风亭水榭,峻宇高楼,雪槛冰盘,浮瓜沉李,流杯曲沼,苞鲊新荷。

六月榴花如火,方值月末,榴花已至荼蘼。

宣德门东去潘楼街,正是瓦肆联巷、酒店如云的所在。

清风明月楼,楼下灯花迷眼,夜色撩人;有人倚楼高坐,只拿着一杯酒,眼里满是这京华夏夜的满目繁花,柳巷闻莺,笙歌曼卷。

他年少才高,俊美难言,有着一双俏煞多情的眼,神色却是极冷极傲,仿佛这天下事尽不在他眼中。

这世上往往便有这样的怪事,有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有时这酒却越喝越清醒。

 

“这世上只怕再没你这般逍遥自在的官场中人了!”有人拍了宝剑,坐到桌旁;宝蓝色的茧绸长衫,英睿仁侠、风姿俊朗,不是南侠展御猫,又是哪个?

白五爷翘着腿、斜着眼,醉意狂意止不住地从眉梢眼底散出来:“展熊飞,你好端端的传信让我上京来,来了又不见你的人,莫不是又想打一场?”

“若是此时无事,我倒真想和你打一场!”南侠一脸严肃,按住桌上的酒坛,“我传信与你,你到京为何不入府来,反而在此流连酒楼瓦肆?”

白玉堂坐直身子,盯着他冷颜道:“左右无事,五爷许久未入都,来此照顾一下老友生意,又如何?”

展昭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逍遥,可知我为何邀你入京?”

“何事,你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展昭略一沉吟,低声道:“颜案院日前在州桥陪同柳氏夫人游玩之时,遭歹人刺杀负伤,到今日已是第六日了。”

“什么?!”白玉堂拍案而起。

 

及至到了颜府,白玉堂甩蹬下马,直奔后堂,颜府总管正是当日小书童雨墨,此时见他来到也不阻拦,忙一路迎了进去。

“夫人,五爷来府了。”雨墨将玉堂迎至颜查散夫妇所居的内堂之外,高声通报。

正厅门前垂着半旧的撒花翠帘子,只见帘子一挑,一个丫鬟扶着个浅绛色衫子的少妇便迎了出来。她俏目含泪,颜色略有些苍白,见着玉堂便福了下去,轻声道:“叔叔!可是把你盼来了。”

白玉堂忙还一礼,道:“嫂嫂不必多礼,我兄长现在如何?”

柳金蝉见展昭在侧,亦再施一礼:“展大人,夫人现在内堂等候大人迎叔叔回府,已是陪伴奴家大半日了。”

展昭抱拳道:“都是自家骨肉,夫人不必客套。不知案院大人先下如何?”

“二位请先入内堂说话。”

 

三人入门,只见一个穿着淡柳色罗衣的女子从客座起身,盈盈一拜;她容颜清丽,神色洒然,正是御猫爱妻——那茉花村的丁氏双侠之妹丁月华小姐。

白玉堂见她,忙施礼:“月华姐姐。”

她见白玉堂到来,施礼一福:“五弟,你好。”

茉花村与白家岗,一水之隔,却是自来交好,白玉堂与丁月华自幼相识;月华虽是将门之后、大家闺秀,却也是个武艺超群、风采翩然的江湖女儿做派,因此白玉堂对她倒是敬爱有加,并不因为她是展昭之妻的缘故。

“我兄长伤势如何?却是何人所为?”玉堂未及落座,便连珠炮似的发问。

柳金蝉忍泪道:“请叔叔进内室来瞧,便知了。”言罢,引着白玉堂到内室去看颜查散。

 

颜查散为人简素,卧室书房连成一体,并不特意隔开。

玉堂随着柳金蝉进门之时,只见一清隽文弱的书生正独坐在床前看书,只是右臂裹着伤,有些不便。

“五弟?!”颜查散见玉堂进门,不由喜上眉梢,“你如何来了?”

白玉堂见他伤势不重,方放下一路来悬着的心,忙问道:“兄长,到底这是何人所为?”

颜查散摇摇头,沉声道:“不清楚,不过敢于在京城做此事的人,只怕并不多。”

听闻展昭来到,颜查散便着了件家常衣衫出来,主客分别落座,再命下人俱都退了出去,方与玉堂细细讲到那日遇刺的经过。

 

原来那日六月二十四正日,乃是州西灌口二郎爷爷的生日,都中百姓争相烧头炉香,甚或有人庙中止宿,当日鱼龙百戏,自早及夜,好不热闹。柳夫人堪堪有孕之期,常日烦闷,正逢如此热闹,颜案院便暂离了公务,陪同夫人前往州桥一带夜游。

夫妻二人只带了个雨墨并两个丫鬟,两个小厮,几个轿夫出门。正值兴头上,雨墨及两个丫鬟、小厮都是年幼爱玩之人,便凑去看那各色跳索、相扑、骨板、小唱,杂样戏法,夫妻二人见难得出来游玩,亦不太拘着他们,自在旁手挽着手看那街上售卖的各色字画玩器。

却不料,斜地里飞出一个黑衣蒙面的刺客,直扑颜案院便来,颜、柳夫妻二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小姐出身,哪里躲得过?未及出声喊叫出来,那刺客已然刺中案院肩臂,脱逃而去。

颜查散即刻倒地不起,柳夫人当时吓得花容失色,险些晕厥过去。

 

“岂有此理!”白玉堂一拍桌子,疾色道:“堂堂朝廷命官,当街被刺,偌大一座皇城京师,竟是无人追查到吗?”

展昭随即接道:“怎么没查,当晚开封府便封锁那一带街巷,挨门挨户查访,竟是毫无线索。想不到,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

“五弟,稍安勿躁。当日熊飞来府查看了案院大人伤势之后,即刻回返禀明了包大人,大人与公孙先生思虑良久,只奇道,若是对方有意刺杀案院大人,何以只刺肩臂,却毫不伤及要害呢?”丁月华端起一杯茶,徐徐道,“你想想,若是以开封府之力,都追查不到半点线索,那这刺客来历必然不小。”

白玉堂冷声道:“若说这东京城内有何人预置我兄长于死地,可不是枢密院的那位为首吗?”众人皆知,他所指的便是枢密院正使当朝宰相国丈庞籍庞太师了。

展昭道:“若说是他,自是不无可能。可这般刺杀法,却只是打草惊蛇,自曝其短,这刺客显然只为伤人,却并不想要案院大人的性命。”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是如何看法?”白玉堂沉声问。

颜查散道:“恩师与公孙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先告病在家养伤,不要打草惊蛇,静待起便,看看这刺杀主脑是否还有后招?”

“不知道,兄长当日有没有看清那刺客的相貌特征?”白玉堂问道。

“他全身黑衣蒙面,并不曾看清。”

“兵器呢?可有特色?”

“似乎,只是一把普通长剑。不过……”

“怎样?”

颜查散略一思索,回忆道:“那刺客逃遁的时候,距我仅有半步,似乎闻到他身上一股奇异的香气。”

展昭立刻放下手中茶杯,道:“颜大人,你怎不早说?”

“我一直未曾想到这件事,只是方才五弟一问,我才忆起来。”

“异香?莫非是个女子?”展昭浓眉微蹙,看向丁月华。

颜查散摇摇头:“不像,那人身形比我略高,比五弟略矮些,哪里有女子这般高法,身形也不像。”

“身带异香的男子?这倒是奇了。”丁月华挑眉看着展昭,微微一笑。

 

展昭夫妇略坐了坐,便告辞回返开封府衙。

是夜,白玉堂便留宿颜府,与颜、柳夫妇闲话了几回,又着人看顾了一便颜查散的伤势,只见那伤口已然结痂,却是一剑极其利落干净的伤口,不由得心内暗自纳罕:不知道京中何时竟有了如此剑法高明的杀手?

待到颜氏夫妇歇息下,雨墨也着人伺候白玉堂前往客房安顿歇息,却被他阻了道:“不必麻烦,我自会安置。”颜府上下皆视白玉堂为颜查散的至亲骨肉一般,深知他江湖快意的洒脱性子,也不拘着侍候他安顿,便任由他去了。

白玉堂到了客房,略作安顿,便横刀端坐在室内,开始打坐运功,却心火难止,炽沸如浆。

原来自去冬他被心蛊所制,举止失当、神魂丧乱那一次之后,虽自觉不对,却毫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觉得是自己练功走火,便日日用工,刻意压制心火。他所学的先天功本是玄门正宗,极其精纯的一门内功,因此心蛊虽然强悍,却因无毒血滋养,便渐渐被压制在玉堂心脉之中,难再控制他的心神。只是,夜间阳消阴长,这碧水宫的心蛊亦属阴癸一脉,是而每逢缺月之夜便更为强盛。

神魂渺渺间,白玉堂仿佛看到那日那夜,那人眉头微蹙、阖目咬牙忍耐的神情,及至一滴清泪划过胭脂般血红的泪痣,只激得他焚心似火、几乎无法克制。

几声刀剑铮鸣,自远处传来,立时惊醒了玉堂的梦魇,他倏然睁眼,抓起“沉虹斩”飞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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