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丢丢-金寒水冷大利北方

【过靖衍生/鼠江】倚剑醉红尘 第十二回(1)

第十二回、清笛向晚(1)

东京城郊十里,楼外青山,曲水流觞之处,隐着数座庄院。
“无介斋”杀着张家的人,越着李家的货,赚着王家的真金白银。
江湖如官场,跟红顶白、云诡波谲,今日是名门子弟坐不垂堂,明儿就成了邪魔外道人人喊打,唯独只有这用钱买命的勾当,多少年来却是始终如一的简单明了,一手拿钱,一手卖命,
苦主没奈何,买家也乐得其所。
无介斋主洛寒川,麾下猛将如云,座上食客三千,却是个极好清静的雅人、妙人。
想是心中思慕靖节先生垂范,他的庄院,便以“五柳”为号,倒是好一派的魏晋风骨。

柳色茵茵,曲院荷香,庭中一树榴花开至荼蘼,微风拂过,花雨纷纷。
花树下,摆着一张青竹小榻,榻上侧卧着个春衫轻软的少年,正是晓梦沉酣;落花一瓣瓣落在他的发上、肩头,那一抹淡淡的绯色勾勒出他秀逸绝俗的脸,右边眼角下一颗泪痣明媚缱绻。少顷,一个玄色长衫,颀长潇洒的青年抱剑沿着游廊走来。他腰间挂着一壶酒,步履轻盈明快,眉目间带着淡然笑意。
青年的脚步极轻,直待他走到榻前,榻上的少年似乎也未有所觉,他低头看了一眼,便用手中长剑的剑穗去扫那少年的鼻息。
少年的眼睫轻颤,挥手拂开剑穗,慢慢睁开眼,双眸是纯然的黑色,眼白却清得泛着一丝淡淡的鸭青,黑与白都是晶莹剔透得把人心都揉碎了般的明净。玄衣青年解下腰间那壶酒,在他面前晃了一晃,笑意盈盈:“ 甜水巷依云酒肆三年陈的桃花酿,你是无福消受了!”他眉眼极其俊朗,笑起来如大漠长风般的洒脱。
少年眼睛直视着他,玲珑精致的唇微微一撇,衣袂如风,起身便走。
那青年跟在他身边,低语笑道:“怎么?全忘了?其实我是想多谢你那日援手。唉?小傻子,
你倒是真的傻?还是装的?……”
二人的身影隐没在远处回廊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夏日午后的一场急雨袭来,天地间蓦然被这一场豪雨淹没。
白玉堂伏在墙外一株古柳上头,他浑身上下都已湿透了,但他对此毫无所觉。
天边夏雷阵阵,古柳枝条在风中摇曳,仿佛昨夜失祜的稚子般瑟瑟,一场唏嘘慨叹不胜天地不仁、时光倥偬。
神州子弟,英风安在?
却已是,进也迟疑,退亦难舍,一步落索,满城风絮繁花都化成了愁意。

“停云霭霭,时雨濛濛。 八表同昏,平陆成江。有酒有酒,闲饮东窗。 愿言怀人,舟车靡从。”
五柳庄正厅与饭厅并不相隔,只用这一面四幅的黄石燃棘绣屏隔开内外。
洛寒川正在用饭,他吃的很慢,似乎每一口都像是最后一口饭那么的珍惜;他旁边坐着的是沈轻歌,玄色衣衫的青年一边吃饭一边喝酒,醇酒美人,一向是他最不能缺少的两样。
“启禀斋主,有人闯庄!”屏风外的影卫低声禀报着。
洛寒川没有放下碗筷的意思,神色也依旧是温缓沉默着,他为人君子如玉,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沈轻歌却一挑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叫人打发了便是。”
“拦不住!”影卫的意思,显而易见。
洛寒川夹菜的动作微微一滞,暗自叹气,沈轻歌却已经站起来了,他的剑就靠在身边,他很快的就可以拔剑出鞘。

然而,来人比他更快。
夹带着疾风和冷雨,洛寒川最心爱的雀金波斯绒毯上已经被踩了七八个湿漉漉的脚印,见到此情此景,他不由得更深的叹了一口气。
白玉堂一身白衣已经完全湿透,他头发挂在额前,雨水沿着他年轻俊俏的脸一直淌下来,这夹带着夏日午后一场豪雨而来的少年,眉目在灯下格外凌厉。
洛寒川雅好观玉,所谓月下美人、灯下美玉,莫过如是;然而这美人也未免太煞气太重,自不是他能消受得起了。
白玉堂手中长刀仍在鞘,却已经闯过了“五柳庄”三十六道暗线影卫,这般一个狠角色,哪里有人消受得起?
然而沈轻歌却已拔剑,他不管那么多,身为“无介斋”多年来排行首位的杀手,他自然有这个自信,可以成为白玉堂面前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道屏障。

此时却有人比他更快拔剑,更快从后厅窜出来,更快地拦在白玉堂面前。
来人是个一身月白色衣衫的少年,他手中长剑平持齐眉,神色如冰雪,人亦欺霜赛雪。
故人在望,却是,三春已过,笛声已老。
白玉堂不闪不避,一双俏薄多情的双眼,神色却是深黯难测;他眉尖一蹙,上下打量。
只听到那少年,如冰泉乍破,清清楚楚的嗓音:“你是何人?”
白玉堂目光陡然一变,他直视对方的双眼,似乎想从那如稚子般纯粹天然的纯黑双眸中看出一丝情绪,却什么也看不出。
那双眸中的情绪只有一种:陌生。
目断魂销,应是音尘绝;梦破五更心欲折,陌路已成蹊。
白玉堂只把目光转向洛寒川,道:“洛斋主,‘无介斋’的杀手,身价几何?”
无介斋主终于放下手中饭碗,重重叹息:看来,今日这顿饭是吃不成了。

宾主分别落座的时候,洛寒川又恢复了那语笑晏晏的神情,人在江湖,何处不相逢,他既不想惹得大家都不愉快,更不愿让自己今晚的心情变差,因此特地命人重新开席,算是个顺水人情。
沈轻歌心里却非常不痛快,不知道为什么,他从第一眼看见白玉堂就觉得极其不顺眼。这少年眼神太凌厉,嘴角不笑的时候全是骄傲恣意,就连他那毫不客气的就被庄内侍女们伺候着换了一身干衣的颐指气使,也让他觉得非常非常的碍眼。
白玉堂落座之后,觑着眼看向他:“ ‘一剑无悔’沈轻歌,‘无介斋’过去三年间排名第一的头号杀手。听说,你的价码非常高,是不是?”
沈轻歌自斟自饮着饮下一杯桃花酿,眯着狭长的双目,微笑:“过奖。不过,现在‘无介斋’排行第一的,是他!”他伸出长指,一指与他对面而坐的少年。
那少年仿佛对他们视而不见,只静静端着一碗五色粳糯米饭,伸着筷子去夹一枚过了糖醋百合绛红汁子的鸽子蛋。他的吃相极其优雅从容,却已经快而迅捷地将桌子上所有看起来他所喜的菜式,各自尝了个遍。
白玉堂瞧着他的样子,面上不由得浮现一丝温柔悠远的笑意;随即抬眼看向无介斋主,问道:“洛斋主,你座下杀手,待遇都这样好,我能不能也加入贵斋,为你效力呢?”

洛寒川端着一碗沙参玉竹鸭子汤正慢慢地喝着,听闻此言,不觉呛了一下;他放下碗,拿出一块绢丝手帕擦了擦口唇,叹息道:“我的白五爷,算您是我的活祖宗了,别来消遣我了行不行?”
白玉堂奇道:“ 白某这是真心诚意的,莫非洛斋主对属下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没有!”
“那是在下的武艺不精?”
“五爷身手了得,天下间难逢敌手。”
“那是我名声不够,配不上无介斋的威名?”
“锦毛鼠年少高才,江湖闻名。”
“那是什么缘由?你不愿收我入您麾下呢?”
洛寒川眼前一黑,心口一窒,咬牙说道:“白五爷,白护卫,您忘了您是开封府四品带刀护卫?且不说陷空岛那四位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名侠,若知道您来我无介斋当杀手,我这小命是要还不要?开封府展御猫丁女侠夫妇答应不答应?还有那位龙图阁的爷爷也要拿在下的这脖子来试铡刀了。”
白玉堂洒然一笑:“原来是为着这个,洛斋主放心,在下怎么会不懂得这江湖中的规矩呢?此事,你不说,我不说,在座这两位守口如瓶,怎么会有第五人知晓呢?更何况,咱们约法三章:非大奸大恶之徒、非江湖中人、事关朝廷中人事,我不杀便是。”
“哪里有你这般做杀手的?”沈轻歌终于忍耐不住,把酒杯狠狠撂在桌上。
白玉堂斜眼看去:“有何不可?”
那月白衣衫的少年此时放下碗筷,淡淡说道:“我吃好了。”
“好,你先回房去吃药吧。”洛寒川温声道。
那少年并不曾看正彼此怒目的白玉堂和沈轻歌二人一眼,即便告辞而去。
白玉堂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眼神没有收回来,只问道:“洛斋主,对属下都这么亲切?”
洛寒川微微一笑:“五爷说笑了,这是我一母同胞的小弟,名叫‘寒江’,只是他天生有些怪病,脑子不太好使,只有两三日的记忆,平日里认不得人。”
白玉堂手一抖,手中筷子立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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