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丢丢-金寒水冷大利北方

【过靖衍生/郭啸天X高明】桃李不言·浮生萍聚


民国到了第七个年头的时候, 上海、北平等大中城市女子流行一种短衣长裤的着衣时尚,服装逐渐西化。

郭啸天已是在奉天讲武堂读了两年的书,渐脱去了少年时代的桀骜旷荡,一日日大了起来,个子蹿得好似旱地拔葱,郭大帅心里看着倒是喜欢多了,便也不再拘着他。

及至到了伏假,季松龄便领着他入了关到处逛逛。

这一年北平乱的很,直奉又一向不睦。

季松龄琢么着,带着这么个祖宗,也不便到北平去会旧友,一行人倒有七八个扈从,去看了一回长城,便从秦皇岛出海,浩浩荡荡地往天津去逛。

乘着船到大沽口,老旧的炮台一股暮色沉沉,郭啸天带着瓜皮小帽,自打出了奉天,便学他爹郭大帅的模子,天天叼着根老烟斗,白生生的一张脸上,都是些老气横秋的神情。

季松龄看着好笑,也不管他,这少年正是骄傲得意的年纪,拘束多了,反而让他厌烦,两人年龄虽差了十多岁,却是亦师亦友的。

登了岸,还需乘火车才能到天津。

郭啸天在东北少乘火车,嫌弃它气闷,他自打七八岁就被大帅抱在马上长大的,冷不丁到了文明人地界,有点不习惯起来。他年轻,怕人瞧不起他的见识,便也学着季松龄的样子,换了顶洋呢帽子,只看着他老师还拄着根绅士棍,心里不免笑起来:军人出身正值盛年,又没有腿疾,好端端的拄根棍子,成什么样子?然而脸上还是淡淡的,只吩咐扈从先行到了城内去订饭店。


天津以前是卫所,这几十年开埠倒是比大连还要繁华上几分,大洋马满街跑的都是。

伏天的华北是燥热的,远比不上奉天的凉爽,却冷不丁的又会在午后下起雨来。

雨过后,天晴了,天色也青得像一块璞玉。

郭啸天在交通旅馆的楼下,见到了高清晏,他记得他的名似乎是个单字,具体是哪个字却全忘了,只记得季松龄很高兴地过去和他握手。

璞玉一样青的天底下,高清晏的脸色有些苍白,南方人的体格,比季松龄矮了半个头。他穿着很洋派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服背心,短头发,鬓角修得齐齐整整的,看样子像个在洋行做事的。他叙叙地和季松龄讲话,时不时抬眼,眼角带着笑,目光很清。

郭啸天倒是不知道自己的老师何时跟这样洋派的人物交上了朋友,转念想到季松龄曾经供职在广州孙大炮手下,随即释然了。

季松龄跟高清晏谈了寥寥几句,大约是高来天津送幼弟读大学,顺道来看这里的浙江银行运作,几日后便要回上海去筹措资金云云。

左右他们谈的都是关于孙大炮的事,郭啸天听着自觉无聊,便带着几个扈从走开去饭店周边逛荡。

回来的时候,季松龄也没多谈什么,只是望着他笑道:“若是高家小弟在,你们年龄相若,倒是可以谈一些年轻人的话题。”

郭啸天翻起眼:“那家伙也未见得多大年纪,倒是装得老头样。”

“他是高英其先生的长侄,自然比旁人骄傲些。”季松龄捏着手里一封信,倒是珍而重之地揣了起来。

……


也不过七八年的样子,郭啸天便把当日他们说过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那时季松龄常穿一件夹绸的黑色袍子,提着袍脚的样子像极了个教书先生;而那高清晏便好似一个洋派的学生。俩人看似南辕北辙,实则殊途同归,都是来与他作对!

他老太爷在奉天养得滋润,这一两年都少到北平,只留一个郭啸天在关内当个小皇帝般的自在。

这几日是季松龄的死忌,天气冷得很,郭啸天心里很不痛快,无事的时候便埋头在烟床上,偶尔去陪几房太太打个麻将。

林枢翰是他的机要秘书,见他镇日无聊,便说:“不如去天津逛逛,听说近日里那边的新戏极其红火。”

“不去,不去!”郭啸天略有些烦躁的摇摇手。

“少帅。”林枢翰嗫嚅,“南边来了人,您要不见一见?”

郭啸天抬起眼皮,黑色的眼眸有点发亮,酒色财气未曾使他的精神麻木,依然是那个手握几十万条枪杆的小霸王。

“来的是谁?”郭啸天的声音懒洋洋。

“他从广州来,听说常任公手下的第一个红人。”

“老常自己便是个当枪的,他手下能有什么样的好人?不见!”

“他说是季……”林枢翰话一出口立时顿住了。

郭啸天冷冷一笑:“好大的胆子。难道是罗世英那个混账的同伙?你教他来见我,老常在广州搞了些学生兵,就得意到天上去了。”

林枢翰头皮一麻,只得应:“是!”


郭啸天知道南边来的人大多洋派,便特地在玉姑娘的别墅里见客,玉姑娘是他新近交的女朋友,当时闹得挺厉害,大抵风流韵事总是传的快。玉姑娘自有她的好处,生在香港的姑娘,银盆脸水杏眼,烫得时下最时髦的发式,西洋舞蹈也会,工笔花鸟也是一绝,最重要的是,她也是南边人,和来的这位算是同乡。

见面当日,郭啸天特地在帅府磨蹭了大半日,林枢翰催了四五回,他才跨上马,一路到玉姑娘在东巷的别墅来。

进门的时候,就听说客早到了,正在园子里等着。

“也曾飞絮谢家庭,欲化西园蝶未成。无限春愁莫相问,绿阴终借暂时行。”

“《闺塾》都唱完了,您怎么才到呢?”玉姑娘见郭啸天来了,忙迎过来,接了郭啸天脱下来的军帽和斗篷,精致的眉毛微微蹙起来,女儿家的小性情,娇俏得让人心怜心疼。

郭啸天其实是喜欢雪天的,虽然北平的雪他嫌弃不够劲,不及奉天老家,但还是命人把园子都整出来,搭个戏台子,一边赏雪一边看戏,少帅以为这是风雅了。

客座上的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却好似才看到他一样,忙起身笑:“哎呀呀,郭少帅,真是久违了。”两颊带着点微微冻红的晕色,眼睛亮亮的,口音是纯粹南方的,比玉姑娘的广式调子更绵软的那一种,让人有些想起桂花圆子的甜暖。

郭啸天抱臂一笑:“我说怎么提起季松龄来了呢,原来是清晏兄。”

说起来反倒是对面的人不好意思了,轻咳了一声,眯了眯眼:“少帅这么一讲,倒教兄弟有些难为情,这种无端攀交情的事,还是头一回。”

郭啸天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长腿一迈,便坐到自己的主位上:“清晏兄,这天寒地冻的,特特来北平一趟,不是为了找死了的人叙旧情的吧?”

高明在他对面落座,两手交叠着放在膝上,剔了剔眉角,眼睛里便流淌出来一江春水来。

郭啸天轻轻抚了抚左手上的老翡翠扳指,心里倒是忽然觉得玩味起来:这个冬天,可算不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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