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丢丢-金寒水冷大利北方

【过靖衍生/鼠江】倚剑醉红尘 第十三回 谁解我登临意(1)


凉风有信,五柳庄内外一片寂静,这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总堂中,却总是隐含着一份风流在在的清静幽雅,一如它的主人。

然而洛斋主此时此刻,却自觉心境不那么清静,更提不上幽雅,甚至于这清晨的凉风,都让他觉得有一丝寒意,直逼到心里去了。

他高高坐在主位之上,却觉得自己矮了那么一截,纵然看起来,他其实是这间屋子里无论站着还是坐着都最高的一个人。

白玉堂正襟危坐在下首第三把椅子上,正在和一脸俏薄寒意的陈温言冷冷对视。

此时陈大夫已然除去了他常日的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果然这绝世名医的易容术也是神乎其技;他年貌不过三十许人,竟是个眼裁秋水、眉含远山的容貌,只是秉性严毅,一脸的冷肃,叫人好难亲近。

“想不到,陈大夫为人竟是如此的……令人惊奇。”白玉堂见他的神色,只得将那“惊艳”二字吞了回去,变成了“惊奇”,却让人觉得不伦不类。

陈温言也不在意他言辞之意,只是剃着眉角,一脸的不屑:“老夫为人一贯如此,白五爷可是看不惯?”

“哪里?”白玉堂洒然一笑,“温言兄太过谦了,如君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无怪乎洛斋主一时口头心里,都放不下;白某得幸与君相交,实乃平生之福。”

“若说到‘惊才绝艳’这四个字,江湖中,又有谁不知道,白五爷才是足堪担当的第一等人物,何必恭维老夫呢?”

他俩如此你言我语,倒是令无介斋主背后凉风习习,心中更是忐忑。

洛寒川抬手示意,以示他此人此刻还在房内,还是这偌大一座庄园的主人。

那两人顿时闭嘴,不再发一言,各自拿了自家座旁一杯清茶来,徐徐而饮。

“温言,白五爷年纪小,有些年少轻狂,呃……你也不必总拿‘老夫’二字来压他嘛?听起来,好像你很老似的。”洛斋主向陈温言道,“你在我心中,可是无论过了千年万年,都是容颜不老的!”

陈大夫冷哼一声:“千年王八万年龟,我千年万年连老都不老,成什么了?”

洛寒川尴尬地咳了一声,又转向白玉堂道:“咳!白五爷,我早就说了,在下家中这琐事繁多,真是款待不好您这位真佛,如今闹到这般田地,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这岂不是平白的给自家找了许多不自在?”

白玉堂放下茶杯,轻抚着袖中露出的半截竹笛,沉声道:“洛斋主,你是聪明人,白五平生妄为惯了,也不差这一次;天长日久,咱们有的是时间,我可以等。”

言罢,他抽出袖中竹笛,指着陈温言道:“然而,陈大夫,须得将这事情始末,给我交代得清清楚楚,否则,你们谁也休想走出这五柳庄的大门!”说到最后一句,他眉眼一剔,目光中流露出的狠色,仿佛一抹绚丽灿烂至极的刀光,碎空而至。

 

陈温言一贯的性子是吃软不吃硬的,被他这么一激,竟是怒气勃发,一拍座旁小几,立时站起身来:“好你个白玉堂!还恶人先告状了?!我且问你,当日你们沿沅江而上追查碧水宫的下落,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你自己比我更清楚。小江他罹患绝症,红尘醉毒发三次,我沿路去寻到他的时候,他已是人事不省!若不是,当时恰逢寒川与沈轻歌正巧与我同行,你现在只能去拜他的坟了!”

陈大夫负着手,怒气犹自未消地怒骂道:“你们俩到底有什么过往前尘,我是管不着的。我只知道这孩子身世堪怜,人又是极好的,他和雪雨在无介斋麾下三年,从不显山露水,却无端惹祸上身,落到如今这般下场。而你锦毛鼠!口口声声说是什么扶危济困的七侠五义,江湖中那么多不平之事不管,为何却只一意纠缠于他?当日他毒发三次,已是神智将损,幸得沈轻歌的内功心法与他同源,方救得他的稍稍清醒一阵,我问他是想要做个行将就木的废人,还是愿意拼力一试用‘天平碧海’压制体内红尘醉的毒性,可保全武功不失,但却从此忘情失忆再无过往!

你晓得他怎么讲?”

白玉堂听到他这一番话,已是无比震动,心中酸痛交加,直声问:“他怎么说?”

陈温言冷笑一声:“他说,他此生虽不过二十余年,却是苦多乐少,命途坎坷,日日担心会不知道何时便死,好不容易有了几份难得的情分,却又都纷纷失掉,最后只落得孑然一身,就算死了也变成孤魂野鬼。若是如此,还不如从此无知无觉,只报眼前众人之恩,便罢了!”

白玉堂霍然起身,攥紧了手中竹笛,冷冷地盯着洛陈二人,良久,方才哑声说道:“这就是他记忆犹存的时候,所说的最后的话?”

洛寒川叹了口气:“句句属实。”

白玉堂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被他那一句话,打碎了身上所有魔咒,低眉敛目,一抹苦笑从他唇边溢出,令人觉得无比刺痛伤怀。

“多谢二位,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白玉堂拱手向二人施了一礼,低声说道,“陈大夫,我现在只想知道,如今他这个样子,可还有法子可医么?”

陈温言叹息:“若是有法子,我又何必每隔数日,便来用天平碧海给他续命呢?”

“您当日不是言道,此药物使用会使人上瘾,极难根治么?”

“红尘醉虽然已毒发三次,却缠缠绵绵的深入他肺腑五脏奇经八脉之间,若想根治极难,只能以此药压制其毒性,避免他经脉尽断走火入魔,同时此药亦可以压制他多年宿疾,使之不会立时就发,要了他的性命。”

“那他如此,可维持多久?”

“我也不知道,他所修内功颇为特异,病势又极其古怪,再加上毒性,竟是三管齐下,让我束手无策!”陈温言恨声说道,他平生极为自负,却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病症,半年多来心中一直郁郁难舒。

白玉堂随即向二人拱手道:“那请二位多多费心,此事我会竭尽所能,绝不轻言放弃。”言罢,转身欲离去。

“白五爷!”洛寒川叫住了他,“温言这天下第一的神医都无法可解,你又能怎样呢?”

白玉堂却未回头:“我救过他伤过他,他也伤过我救过我,我信过他,他也信过我,他若心中恨我,我便等着他来杀。他想就这样忘了、死了,从此了无痕迹、再无纠葛,却从未问过我答不答应?”他这几句话说得极轻,语气却仿佛不容置喙的决然。

 

锦毛鼠出门之时,正遇上沈轻歌同小江正带同十几个无介斋子弟游猎归来。

小江一身素色劲装,腰间紧紧束着一条革带,眉间轻巧如云,笑盈盈地望着白玉堂道:“喂!你去哪?”

他显然是记得白玉堂这个人,只是名字大概又忘得差不多了,只得用“喂”来指代。

白玉堂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由得温柔一笑,说道:“我出门办事,过几日便回来。”

沈轻歌纵马上来大笑:“白五爷,我看你也不用回来了!咱们无介斋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白玉堂对他的言语却毫不介意:“沈兄,五日后我在甜水巷醉仙酒坊,请二位喝酒,还请沈兄赏面!”

“好啊!难得白五爷如此大方。”沈轻歌侧目看了一眼小江。

小江却抿唇不语,停了半晌,方道:“你邀的是轻歌,和我有什么相干?”

白玉堂牵过他的马来,纵身跃上,落于他身后,双腿稍一使力,那马便似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小江略有愠怒,侧目道:“你干什么?”

白玉堂搂住他的腰身,紧贴着他说道:“我还有些话要对你说,不想让旁人听见。”

那马奔出去三四里路,直奔到一片林中,二人此时紧紧相贴着,夏日衣物单薄,彼此的热度渐渐传来,白玉堂怕再这么抱着下去,就要窜出火来,便慢慢收紧缰绳,缓缓而行。

小江只觉得他今日神色有异,便猛地勒住缰绳,跳下马来,说道:“有什么事,连轻歌也要瞒着?”

白玉堂坐在马上,皱着眉,低头看他:“轻歌,轻歌,你叫的倒是很亲热。是否因为他救过你?”

小江靠着一棵树站定,下巴一抬:“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我怎么叫他是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白玉堂面色一沉,翻身下马,双手抵着树干,把小江圈在自己身体之间,他身量较高,此时又是极其沉郁的神色,竟让人有种难以反抗的气势。

“好,是与我无关。”白玉堂的声音沉沉的,他微微眯眼的神情危险又充满诱惑。纵然小江此时什么都不懂,但是有一件事,他还是很清楚的,白玉堂是他平生仅见的,最好看的男人之一,而且是那种如明珠美玉般耀眼的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自然也不例外,以至于他没发觉,此时此刻二人的情形竟是颇为诡异。

白玉堂看了他一会儿,心中似有雷霆万钧、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却终究化成一声轻叹。他掏出怀中竹笛,放到小江的左手中,轻声道:“等我回来。”

小江的手触到那支竹笛,仿佛被烫了一下,向后一缩。

白玉堂看着他的双眼,却只看见那密密匝匝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情绪,须臾看不真切。

白玉堂的指尖轻轻抚过笛上的断纹,被密银铸合过的痕迹,仿佛一道道旧伤,结了痂,伤痕犹存。他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用右手包覆住小江的左手,使他紧握住那管短笛,抬起左手轻轻抚过小江右边眼角下那颗令他魂牵梦萦的朱砂痣,随即低头在对方眉间轻轻一吻,低语道:“一定要等我回来,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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