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丢丢-金寒水冷大利北方

【过靖衍生/鼠江】倚剑醉红尘 第十三回、谁解我登临意(2)

第十三回、谁解我登临意(2)

 

甜水巷,醉仙酒坊门前的旗招在风中高高扬起,又徐徐落下。

楼下,那唱曲儿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来:“冷不丁见了面庞,竟撞见五百年前风流业冤。只教人眼花缭乱口难言,魂灵儿飞在半边天。”

几句唱词妩媚缠绵,写的是唐人百曲中《莺莺传》的故事。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醉仙酒坊的当家人,便是这样一个如月般的女子。

米仙儿将一把银壶放在紫檀木桌面上,俏似冰花的眉眼,神色却有些许惶然。

白玉堂微叹一声:“他怎么来了?”

“你莫要责怪米姑娘,你可知案院大人和熊飞伉俪二人多么担心你?”欧阳春将腰间鬼灵七宝刀解下,放置桌旁,面色沉肃。

白玉堂自饮自酌道:“我好的很。你回去教他们不必忧心,过些时日,我此间事毕,自会回去。”

“只怕你事未竟,已经惹下泼天大祸了!”欧阳春冷笑一声,一拳捶在桌面上,“五弟,你莫不是被鬼魂迷了心窍?竟然做出此等胆大妄为之事?”

白玉堂微微一笑:“紫髯伯说的好生蹊跷,白五倒是不知,自己做了何等样的事情,令仁兄这般气恼?”

欧阳春咬牙道:“好好!我说你不过,也管不了,自然有能管教你的人来到!”言罢,他一拍桌子。

白玉堂微一眯眼,只见一个身材瘦小、面色蜡黄的人从暗地里闪出来,他动作轻巧、形如病夫,一双眼却是湛然有神,透着十二分的精警。

白玉堂赫然起身:“四哥!”

 

蒋平背着手、觑着眼,走上前来,先向米仙儿道:“米大姑娘,安好?”

米仙儿的脸倏然红了起来,低声道:“多谢四爷挂怀,这一向甚好。”说着,忙给蒋平添了杯盏碗筷,那杯盏却不是白玉堂二人那般的瓷器,竟是一只朴质的黄杨木杯及一套家常器具。

欧阳春道:“你来便好,这事我管不了,还需得你来。”

蒋平轻轻一咳,当下打横坐到桌旁,指着桌上酒杯,向白玉堂道:“倒酒!”

白玉堂暗自咬牙,举起银壶,给蒋平倒了一杯。

蒋平举起那酒杯,看了一眼,笑道:“五弟好生风雅;今日,不知道是请的哪家贵客,竟连这‘香雪绿萼’都拿出来了?”他举杯饮了一口,便放下了,抬起一双黑漆漆冷泠泠的眼,看着白玉堂:“这酒虽然煞费心思,却只是甜滋滋的,无甚酒气。莫不是,五弟你又惹了什么风流业障,要请的是哪家美人?”

白玉堂垂目不语,紧抿的唇流露出一股子少年气的倔强,只叫蒋平看得更是心中火起。

他一拍桌子,冷声道:“你倒是好生逍遥风流,却叫几个老哥哥为你忧心,更何况还有案院大人带伤在身,也为你四处奔波,你……”他气息一窒,竟是含怒至极,再说不下去。

白玉堂双眉一轩,眼中有一丝歉然,低声道:“四哥,我不得已!”

蒋平强压怒气:“不得已?就可以如此惹是生非?私入禁宫盗宝,是什么罪名?你不知道么?”

白玉堂冷笑:“又不是没做过?多次一遭,又如何?”

“那么暗地里结交匪类,逾期不归,又怎么说?”蒋平再难压抑怒气,拍案而起,指着白玉堂,“你以为你还是十八九岁上那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还是欧阳春说的不错?你真真叫鬼魅迷走了三魂七魄了?”

白玉堂伸长腿,向后靠在椅子上,看着蒋平,微微一笑,却不发一言。

 

“哟!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只听一把戏谑之声在窗边响起,一个英朗的青年背负长剑,正跳进窗来。

白玉堂看向他,笑道:“沈兄来得刚刚好!”

蒋平向沈轻歌抱拳一礼:“这位少侠,还请稍候,待我等处理了家事,再与您赔不是。”

白玉堂双眉一扬:“四哥!你定要如此给我难堪吗?”

蒋平被他这一反常态的无礼吃了一惊,心中七弯八绕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反倒压下了些许怒气,冷声道:“那五弟,你为何不介绍一下这位少侠?”

“无介斋,沈轻歌!”却不料沈轻歌竟自报家门。

蒋平和欧阳春心中都是一惊,欧阳春恍然:“原来阁下便是无介斋的头把交椅,洛斋主的心腹爱将‘一剑无悔’?”

沈轻歌拱手笑:“二位多礼了。在下不过是个江湖中人人喊打的亡命之徒,哪里当得起蒋四爷和北侠如此高看?”

蒋平心道:好你个白老五,如此结交匪类,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

白玉堂看他眼中神色极其冷肃,便垂目敛声问:“沈兄,怎么只有你一人?”

沈轻歌抱剑轻笑:“五爷今日,难道不是请我?”

白玉堂一时无语,正欲开口,只听门外一阵喧哗。

 

几人都站起身来,几步跨到门外。

只见路旁柳树下,一个少年骑着一匹极俊逸的大宛良驹,正揽缰而坐,身后亦有七八个无介斋的好手骑马跟着。

此时柳丝青碧,一抹夕阳下,那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轻盈写意得仿佛一抹微云,飘逸在夕阳晚风之中。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无奈又带着点气恼,可他身后的随从却是个个都不耐烦地要发作了。

这一伙人本是鲜衣怒马得令人侧目,却被另外十几个更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拦在当路,竟不能前行。

原来这十几个彪形大汉正拱卫着一乘雪色锦缎的轿子停在当街,他们个个携刀带剑,竟是极其霸道蛮横,令旁人无法通行。

此时轿子里走下一个青年来,他身穿锦衣长袍,神色有些疏离冷淡,容貌极其俊美,举手投足间一股难言的贵气。

他下轿来,越众而出,拦下正剑拔弩张的手下,拱手向马上少年一笑:“下人无礼,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那少年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见谅,却不肯让我们过去,是什么意思?”

青年闻言不禁莞尔,侧身让开一条路:“请!”

少年驱马向前,带着手下众人缓缓过去。

 

“小江!”沈轻歌低声唤了一句,便上前拉住他的缰绳,手下众人也纷纷下马来向沈轻歌招呼。

小江却未下马,他揽缰端坐,看向白玉堂笑道:“你怎么不上我的马啦?”

白玉堂原本紧握双拳,直愣愣地看向他,听闻此言,心中仿佛一股清泉流过,只觉得甘美难言,笑意盈盈地望向他说:“我等你来喝酒。”

“好!”小江仿佛十分高兴,跳下马来,上前一拍白玉堂的肩膀,笑得天真无邪。

白玉堂侧身向他介绍道:“这位便是我四哥翻江鼠蒋平,这位是北侠紫髯伯欧阳春大哥。”

小江看两人形貌颇为陌生,便也不甚在意,应了一声:“哦!”

“这又是哪位?”蒋平怪眼一翻,颇为不悦道。

白玉堂微微一笑:“这是小江。”

欧阳春皱眉道:“他也是无介斋中人?”他久历江湖,这少年虽然骨秀神清,却是一脸的天真稚弱,看起来有些心智受损的样子,竟然也会是无介斋中人不成?

白玉堂微一沉吟,小江却扬眉道:“是啊!你要做买卖,找我大哥便可,我只做事,不做生意。”

蒋平何等灵窍之人,只一两眼,便看出白玉堂自打这少年一出现,便一眼不错地只是望着他,丝毫没把自己这结义的兄长放在心上,心中不禁又是气恼又是惊惧,只觉得这五弟果真是被迷了心窍,不然怎会如此行止失当?

 

几人复又入了酒坊内落座,蒋平一双眼睛,只盯着沈轻歌和小江,心道:这两人一个看似潇洒,一个仿佛无知,却不知道内心藏了什么机谋,五弟年少无知,想必是斗不过他们的。

白玉堂举杯向沈轻歌敬道:“沈兄,近日苦夏,天气燥热得很,这醉仙酒坊的‘香雪绿萼’乃是用着冬日绿萼梅并那梅花上的雪酿成,放在冰室中一冬一春,正宜如今这苦夏天气。”

沈轻歌举着酒杯,看了看,只见酒气中隐着一缕梅香,酒色浅碧,果然是难得的佳品,便笑道:“白五爷如此客套,倒教在下有些不好意思了。白五爷想说什么尽管讲,可不要外道才是。”

白玉堂举着杯,道:“今日请你,本是为私事,如今却不得不谈公事了。”

“五爷,但讲无妨。”

“沈兄,你日前往开封府一探,却是为了何事?”白玉堂目光如电。

沈轻歌面上笑容微凝,侧目看了一眼小江,硬声道:“你可是看清楚了,他今时今日,也是个官府中人,与咱们并不同路。”

小江抬眼看向白玉堂,他的神色如临水照花,清逸缥缈,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怅然。

白玉堂双眼直视着他,口中却道:“沈兄,无介斋的行事,我很清楚,只是你们向来出手无情,却为此番未伤一人性命?”

沈轻歌洒然一笑:“白五爷,你是真的不懂啊!无介斋要取人性命,便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也不曾失过手,此番不伤人性命,自然是那买主,买的并不是人命了!”

蒋平忽然出声:“买的不是人命,难道是人心不成?”

沈轻歌哈哈一笑:“四爷此话就问得奇了,沈某一介亡命之徒,你们这官场中江湖上的弯弯绕绕,在下可真是听不懂,也搞不清。五爷,今日若无他事,我们这就告辞了,看来是筵无好筵会无好会,自古黑白不同路、官贼不两立,咱们就此别过吧!”言罢,拉起小江便要离去。

白玉堂拦住:“沈兄且慢!”

沈轻歌回头看他,狭长的双目中有一丝狠色:“白五爷想要强行留客不成?莫非你这几日,便是去找了这两位帮手来,给咱们兄弟摆的是鸿门宴?”

 

“有趣,今日不虚此行。”只听有人击掌轻笑,众人回首望去,竟是方才路边那锦衣青年,正带着一众手下,落座在不远处的席面。

蒋平低声向米仙儿问:“这是什么人?”

米仙儿摇头:“从未见过,不过这架势,不是皇亲国戚也是极贵重的公子哥儿,你们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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