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丢丢-金寒水冷大利北方

【过靖衍生/鼠江】倚剑醉红尘 第十四回、晚来风急 (1)

 

第十四回、晚来风急(1)

 

夜幕降临,五柳庄内外一片宁馨。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千年蛇仙内丹——青龙珠!”陈温言负手立在桌旁,仔细揣摩着。

那青龙珠原不过是一颗酒杯大小的淡青色珠子,无甚光泽,看起来极不起眼,装在一个白玉雕成的盒子里。

小江笑道:“这盒子倒是好看。”

陈温言冷哼道:“买椟还珠!”

 

洛寒川坐在一旁,唉声叹气:“白五爷,我的小祖宗,您就算使气负性也不能这样害我啊!说什么从此投身‘无介斋’,甘为黑道中人、亡命天涯?这不是直接把开封府的铡刀架到我的脖子上吗?”

陈温言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少聒噪!等我研究一下这个青龙珠到底是什么东西?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中的玩意儿。”

洛寒川立时噤声,只瞪了一眼在一旁好以整暇地喝茶的白玉堂。

沈轻歌抱剑坐在一边,盯着白玉堂看了许久,才慢悠悠地说:“你倒是逍遥自在,可不知道今天这东京城中,有多少人要睡不着觉了?”

“莫非,沈兄你也是其中之一?”白玉堂勾唇一笑。

“哈哈!我是有点怕,我怕锦毛鼠一来,到时候这无介斋中,都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沈轻歌笑得极其潇洒,眼神中却有一丝冷意。

陈温言扫了他们三人一眼,将青龙珠收起来,拉着小江说:“你要回去吃药了,晚些我找些典籍去查查此物的用法。”

小江勾着眼看了下白玉堂和沈轻歌,又向洛寒川笑道:“大哥,我先走了。他们打架,你管的了吗?”

洛寒川一板脸:“笑话!好歹,我也是这无介斋的斋主,他们还敢翻了天不成?”

小江赫赫一笑,便跟陈温言一道退了出去。

 

洛寒川又叹了一声:“早知道就不救这孩子了,反倒给自己找了这许多麻烦。不,当初我就不该认识他!”

白玉堂将手中茶杯放下,挑眉看向洛寒川:“怎么?斋主还在气恼白五的任性妄为?”

“你说,你就算是入宫盗宝,也不必闹到人尽皆知吧?以你白五爷的能耐,若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青龙珠偷出来,又有多难?”

白玉堂忽然哈哈哈一笑:“我这么做,不正是投桃报李,遂了洛斋主的心意吗?”

洛寒川听闻此言,面上一直苦恼忧愁的神色不由得僵了一僵。

“洛斋主,难道,白某会错了意,表错了情?”

沈轻歌立时站起身来,便欲拔剑,却被洛寒川一个手势给制止了。

“无介斋”的洛斋主,此时再也不是那语笑晏晏、温文儒雅的一介书生模样,也不再是那种一贯苦笑无可奈何的老好人神情。

他长身而起,负手而立,眼中精光四射,脸上慢慢绽出一抹仿佛天下在手的笃定笑意。

“锦毛鼠,果然不愧是人中龙凤,一代少年英杰。在下佩服!”

白玉堂低头轻笑一声,随即看向他:“洛斋主,你有何苦衷,不妨直言?”

 

“玉堂,你可知道,这朝中的府院之争,已是到了何等地步?”洛寒川的称呼一变,眼神也温和了几分,那神情倒好似白玉堂的结义长兄——钻天鼠卢方常日里对他的样子。

白玉堂立时心头一热,便说道:“斋主说的是枢密院与开封府之争?”

“不错,朝中如今分两派,一派是开封府,首脑自然是那位黑脸的青天不错,然而开封府背后便是八贤王,与皇上情同父子,同一系的自然还有新晋督查院案院的颜大人也就是你义兄,正是朝廷新贵,颇得圣心;而另一派,则是掌握天下兵权的枢密院正使当朝宰相国丈庞太师。这双方的势力盘根错节、犬牙交错,一直是闹得水火不容,你比我要清楚的多。”

白玉堂不期洛寒川对朝廷局势竟如此洞若观火,不由得低声叹道:“不错,我很清楚。”

洛寒川走到他身旁落座,深深地看着他道:“我无介斋,本是黑道中人,杀人越货也算是坏事做了不少。唯独一件,朝廷之事,却是不碰的。但是黑道自然有黑道的规矩,买卖接了,就要做,否则便是自己砸了招牌,从此再难在江湖上立足了!”

“不错!”

“我曾有一个多年前的好友,他在庞太师府中做教习,日前他找到我……”洛寒川忽然顿住,轻声一叹。

白玉堂恍然:“庞太师要无介斋帮他刺杀包大人和我义兄?”

洛寒川叹道:“不错!我当时便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无介斋杀个把人,原本并非难事。只是这府院相争,我杀了包大人和颜案院,开封府不会放过我,光是南侠北侠,还有你们陷空岛五鼠,我就难以应付了;但是我若不做,庞太师又不会放过我!”

“所以,你派小江去剑伤我义兄,又让沈轻歌去夜探开封府,就是为了给庞太师一个交代?”

“我要求一个自保的手段,但是又不能让庞太师有话柄,只得以此来给开封府示个警!”洛寒川眸光流转,神采奕奕,“更何况,若是由此能得到玉堂你的助力,从此我无介斋便可与开封府化敌为友,共同进退,那么庞太师只怕也不敢轻易动我!”

 

白玉堂霍然起身,俊颜微冷:“你明知道我和小江的关系,还派他去伤我义兄?!”

“此事,全是温言的主意。”

“陈先生?”

“不错!当日他说,这件事若是换做其他人,只怕你是断然不肯放过的,即便我有再多的苦衷,以你的性子又怎肯体谅?……”

白玉堂忽然心中怒火如炽,咬牙道:“你们倒是做的一场好戏。你们知不知道?他对你和陈温言,是一心一意的信任依赖,把你们当做亲人一般!你们竟然如此利用……?”

“若不如此,你白玉堂又怎么肯轻易罢手?又怎么会体谅我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人的苦衷?”沈轻歌忽然冷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无介斋若是被人灭了,斋主和陈大夫若是死了,这世上又还有谁能蔽护照料小江?难道,靠你白玉堂?”

白玉堂自嘲似的一笑:“呵呵,是!若我知道事态如此,只怕也会这么做。更何况,这都是我欠他的。你们这么做,本没有错,一切错都在我!”

洛寒川起身向堂前走了几步,回首看着白玉堂道:“若是有他法可想,我自是不愿意如此利用人心,更何况我心中对玉堂你的深情厚意,是十分感佩的。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今,世途险恶、人心难测,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这不仅仅关乎我一人性命,还有无介斋这上下几百人的生死前程,更何况,还有温言!”他双眸深黯,隐着深情款款,无限温柔。

白玉堂望着他的神情,心中忽有所感,便颓然落座:“斋主这份心意,在下也甚为感佩!”

沈轻歌在一旁是看不下去了,气结道:“你们简直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真是让人牙酸,老子走了,懒得看你们这种多愁多病的穷酸书生样!”说着,长身而起,抱剑离去。

白玉堂苦笑一声,便道:“斋主你是求仁得仁,而我虽然一心想要给他寻得这解毒之法,只是怕他的毒解了,记忆恢复之后,又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啧啧!玉堂,我看你这人一脸的聪明相,却不料这心思竟是这么愚钝!”洛寒川上来拍拍他的肩膀,“以小江的性子,若是当日他真心恨你,只怕不会就甘愿忘情失忆,而是先把你杀了!”

白玉堂恍如大梦初醒,当日种种又历历在目;他与小江相识未久,却仿佛已是几世几年的光景,一时间心胸中悲喜交加,涌起无数波澜。

 

夜色如水,天青一碧。

停云小筑中一片寂静,远处飘来淡淡的荷香,小江独坐在院中,一曲笛音在风中飘荡,带着一丝忧悒、一缕怅然,别有幽愁暗恨生。

一声叹息,从屋顶传来,明净的月色下,衣白如洗的少年正独坐在屋顶上,饮着一壶酒。

小江抬眼望去,只觉得这少年的眉目同他的衣衫一般,干净、明亮,那袭白衣仿佛午后一抹阳光,落在眼里、心头。忽然想到,洛寒川曾经说过:“这个江湖中,染黑很容易,但是要想漂成白,却难于登天。”

这样纯粹的干净,若是染了墨迹,只怕永远也洗不去了吧?

小江微微笑了一下,一纵身形,飞上屋顶落在他身边坐下。

 

白玉堂看着他,忽然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小江握紧手中的笛子,抬头对他笑:“恩!你和家里人吵架了,是不是?”

“不妨事,改日我再上门向他们负荆请罪就是了。”

“你那日吹的曲子,我很喜欢,只是我自己一直吹不好。”

白玉堂伸手握住了小江的手:“我觉得很好,你一直很聪明,学什么都学的很好。”

小江把短笛珍而重之地收进怀中,展开他的手掌,用指尖在他掌心里慢慢画着,“白,你的姓是‘白’,我都记着呢。”他语声轻巧,呼吸之间有暗苦微冷的药香。

白玉堂手掌中一丝酥麻从掌心沿着血脉一路传到心底,心动、心痛,一时间已是难以自己。此时月色正浓,阳消阴长,心蛊在血液里又渐渐萌生出来,他神情忽然一冷,骨子里的骄傲狠毒压抑了柔情便化作了一股狂野的欲望。

他翻手抓住小江的手腕,眸色深黯了几分,声音有些阴冷:“我辜负了许多人的期许,放弃了许多江湖道义知己深情,都是为了你,你可知道么?”

小江睁大双眼看着他神情陡变,忽然觉得有份黑暗又深刻的记忆蓦然冲进脑海,只觉得这样的白玉堂仿佛在无数次的噩梦中见过。他一时间心底慌乱了,运功便要挣脱,却不料白玉堂不肯放手,又更紧地抓住他,把他往怀里禁锢。

 

两人胸口一撞,小江的双手被反剪着抱住,无数次惊醒他的梦魇仿佛再度上演,让他一瞬间吓得惊叫出来。

“啊!”小江的惊叫声惊醒了白玉堂的心魔,令他陡然一惊,手中便松脱了;摆脱了禁锢,小江飞身便落下屋顶,白玉堂却紧跟在身后去拉他的手,小江反手一指便疾攻他胸口要穴,白玉堂未及反应,便被一指戳中了膻中穴,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整个人颓然坠落。

小江眼见他白衣染血,便立刻上前勾住他的腰身,两人飘落院中,白玉堂忍不住又是一口血呕了出来,头脑却一瞬间清明了许多。

“你为什么不避开?”小江有些恼怒,心中又急又痛。

白玉堂捂住胸口,抬眼看着那人的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已是有些发红,不由得心中一暖,讪笑:“不妨事……我日前练功出了点岔子,时常有些神智不清,你这一指倒是让我气归丹田,血脉通畅了许多。”

小江蹙眉看着他:“你是打量我什么都不懂,是个傻子,所以就随口扯谎来哄我?”

“怎么会呢?”白玉堂握紧他的手,“难道你不信我?”

小江从怀中掏出短笛,看着说:“当日你说要我信你,我便信了,每每拿出这笛子看看,便也忘不了;可是,陈大哥说当日我既然选择忘了,为何现在又要还记挂你?我只是觉得一直不懂你,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不懂的,是我自己。”

他这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语焉不详,却是一片婉转柔肠,令人动容。

白玉堂听了只觉得痛彻心扉,忍不住抱住他,下颌紧紧贴着他的额头,柔声说:“我不在乎你是忘了还是记着,我不介意你信与不信,我白玉堂平生都是任性惯了的,不管旁人怎么说怎么看,我就只守着你一个。”

远处的荷香蛙鸣之声,不绝于耳;月色下,两人的身影仿佛融合为一,再无挂碍。

夜色缠绵,两情缱绻,岂无他人,念子实多,愿言不获,抱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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