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丢丢-金寒水冷大利北方

【温书同人】破板门之战前夜

踏雪寻梅

 

夜,终于侵蚀了京华的天际。

初冬的寒意,料峭。

不动瀑布,六分半堂,踏雪寻梅阁。

 

伊人香影,曾经夜夜照在那窗格上。

如今,却毫无踪迹。

她。

遇雪尤清,经霜更艳。

却偏偏,总是笑得令人无可琢磨。

梅林,此时并非好时光。

秃臂一样的枝桠,斜斜地指向天空。

此时的夜空,半阙残月,冷寂得叫人心寒。

从这里竟还能看到那天泉山的黯影。

起伏的轮廓,仿佛怒涛翻涌的海,海一样的大与博!

 

梅林中的暗道,清冷的石阶和洞口。

他坐在那里,仿佛万古不变的化石。

或许,化石也会变成神砥。

但,那已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如今,人们提起这个人。

都会唏嘘:他是一个从不怀疑兄弟的人。

他,也是被自己的兄弟――出卖的人!

 

曾经是那样凄艳的刀,如今只能用来切腐朽的肢体。

他,曾经是名动天下的公子,那个寒得邪艳的男人。

如今,却只是面色枯槁,须发皆蓝。

他本来应该是死了,他现在和死又有什么分别?

――分别很大!

“黄昏细雨红袖刀”――还握在他的手中。

他不可能再出刀了,从好几年以前,他就不可能了。

可是,那片绯色,似已和他的人一样,化成了神砥、神话!

 

苏梦枕。

可惜他此生从未享受过“枕梦沉酣”的幸福。

此时,此刻,只有他眼中那永远不熄的寒火,还在表明。

他,依然,活着。

 

只是,他此时想到了什么?

是破板门的那个雨天,还是三合楼外的意气风发,又或是跨海飞天堂里那次惨烈的绝杀?

或者,他只是在想,那两个和他一起走进金风细雨的青年。

――我们今后不只是朋友,而是兄弟。

他视他们为兄弟,甚至。

――知己!

等闲易得春风面啊!

何处落花,又何处收敛?

何方埋骨,又哪里寻觅?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有重新站起来的一天!

他病危、伤重、断腿、中毒……

可是,从没有人会怀疑。

他,是会再一次地绽放如惨烈的烟花!

 

 

 

金风细雨

 

 

同样的这个夜。

金风不再,细雨为雪。

没有了风和雨的楼子,究竟还是不是那个风雨楼?

白楼顶楼的“留白轩”,曲廊之处,也是巍峨亭亭的。

白愁飞,就站在那里。

 

他,衣白、人秀。

袍袖鼓起,若大鹏展翅。

或许,他更愿意做――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这样,就可以一飞!

飞上九天云霄。

飞……

他就是要飞。

连他的眼睛,也从来只望着天上,而不是人间。

 

可是,此刻。

他却略略垂下了眼睫。

看着,京城的全貌。

那一角,斜颓的破楼。

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

象鼻塔,象鼻塔!

哼哼!

多么无趣而又无聊的名字。

塔?风雨楼的塔,早就被他炸掉了。

他看着碍眼。

可是,这京城中,却忽然又多出这么一座不伦不类的塔来!

 

原来,你心中,果然是向着他多的。

竟忘了,我们是先结识的?

有一种人,向来都只记得别人对他的坏,却从来不知道别人对他的好。

也许,他以为,这好是应该的?

白愁飞,就是这样的人。

他见到王小石的时候,也难免会像别人一样,产生那么一种亲切感,一种温暖的冲动。

可是,他也时时记着,王小石是如何地对苏梦枕忠心,如何念念不忘。

于是,亲切就化作了怨怼,温暖就变成了森寒。

他宁可,用森寒和凶,去对待。

这样,或者才能够让人感到。

他是强的!强大,强悍!

他自信,比苏梦枕强,比王小石奸!

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应该飞到天上,俯视他们。

在这初冬的寒夜,这样的心境,竟忽地恍惚了。

 

他还记得,那一年,他和王小石,跟在苏梦枕身后,走上了三合楼。

他甚至还记得,那天他们三个所穿的衣服,所佩的饰物。

他记得,苏梦枕翻着眼睛自封老大的神情,也记得王小石尴尬地听杨无邪念他的失恋史。

当然,他更记得,自己在那之前,至少有十二年的时间,苦候时机,求成难得的岁月。

所以,他一旦抓住了权位,就要紧紧不放,甚至贪婪更多。

因为,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他已经。

――无法,后退!

 

 

愁、石

 

 

象鼻塔,其实不是塔。

只是一座陈旧的八角木楼。

楼上三层,是王小石的跌打书画铺。

这铺子,原先,是开在瓦子巷的一角。

名字叫做:愁石斋。

 

愁,石!

白愁飞的愁,王小石的石!

那时候,白愁飞卖画,王小石捣药。

那一年,他们在武汉黄鹤楼下相识,结识温柔,在汉水上救雷纯。

然后,又一起进京,一起穷困潦倒,一起醉卧街头,一起在每天赚了些钱后,到酒铺子里去饮酒畅谈天下事。

一切的一切,仿佛还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可是,岁月无情而又惊心。

昔日浪荡江湖的少年,也已经……

早生,华发!

 

再重开这铺子的时候,他没有挂上那块旧匾。

“愁石斋”的匾。

那块匾被他留在了愁石斋的旧铺子。

因为,这里是象鼻塔,而不是金风细雨楼。

这里,是他的朋友们经常会来的地方。

他的朋友里,就有――“发花二党”的兄弟们。

而他们,曾经被白愁飞指使着任劳任怨血洗寿宴,杀人作恶!

他们,都恨透了,也恨死了白愁飞。

王小石,不希望让他的朋友们不舒服,更不愿让他们记起那些惨痛而又血腥的回忆。

 

王小石,一向是快乐的。

他总是笑嘻嘻,总是那副江湖子弟江湖老的样子。

他轻利,重义。

他亲切,温暖。

可是,他也会有一时的迷惘。

在这样的寒夜里,他忽然想念起他的大哥。

――那个眼中寒火不息,病容染得双颊绯色的男子。

以及,他的二哥。

――那个时时仰首向天,随时可以乘风而去的男子。

还有,那些他们一起杀敌、一起喝酒、一起快乐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认为,自己一定是快乐的。

虽然,大哥不是个快乐的人。

――他总是嫌时间不够用。

二哥那时候也不快乐。

――他总嫌自己站得不够高,握的权柄不够大。

 

王小石,惆怅了起来。

他俊秀的脸上,忽然现出一种悲凉的神色。

他,已见过白愁飞。

也已经,下了决定。

虽然,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可是,人生在世,总难免要遇到选择的。

不是吗?

而这一次,他选择。

――反击!

 

 

 

血河


夜色更浓了,三更的鼓,已经敲过。

天阴,欲雪。

神通侯府,不戒斋。

红泥小火炉,谁人来饮一杯?

 

烛影摇红下,白衣。

方应看清奇秀致得好似一朵浴后的白莲。

在冥冥灭灭的烛光下,直教人痴了看去。

他剥开手中的花生,一粒粒地丢进嘴里,嘴角斜拉出一道凹痕,俏得很。

他一向厌恶看米苍穹吃花生,觉得那缺乏美感,更显出一丝颓丧的老人气。

可是,他却不得不面对经常面对这样的场景,以至于时间久了,自己都觉得那是一幅无比美妙的图像了。

但是,当他此刻独自一人,剥着花生,边吃边饮的时候,忽然认清一个事实。

原来这花生,只有到了自己嘴里,才是最香最脆最好吃的。

怪不得,那老头这么喜欢吃?

 

猛然间的顿悟,让小侯爷秀气的眉尖,轻轻蹙了一蹙,随即又展了一展。

这一蹙、一展,眉心间就蓦然涂上一抹艳色,艳艳的红。

邪异的艳。

随即,腰间的血河神剑,也随之乍现一抹红光。

烛光,忽地剧烈抖动起来。

红烛的泪,迅速滴落,摊下来,覆满了烛台。

好似整个房间,都染上了那一种邪异的美。

仿佛掐住你的脖子,令人窒息而又惊艳。

 

“嘎吱!”一声。

惯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小侯爷,狠狠地咀嚼着嘴里的花生,好像啃噬着别人头骨一般地酣畅痛快。

进,退。

永远都是最令人烦心而忧郁的事情。

需要再观望吗?还是,

迅速、及时、毫不留情、不假任何思索地一举,将所有掌握在手中?

雪玉的指,忽然泛起明艳的红色。

“嗤!”一声疾劲。

烛光,皆灭。

银白而华贵的袍,在这没有月亮的晚上,皎洁得能笼起万般银辉。

 

当此,夜。

风,忽然更疾了。

雪花,已经纷纷扬扬地落在了不戒斋的屋顶。

那么静,却又那么俏。

仿佛是午夜情人间,最低沉旖旎的呢喃。

方应看忽然轻轻地笑起来,俏的嘴角向两边弯着,静如处子的清与美。

夜,是惯于隐藏一切的,只是此刻,他忽然特别期待黎明的到来。

他已经隐藏了太久,久到几乎让自己也忘了最恢弘的光芒,是如何照耀天下的。

光明,晦暗。

谁说不能够同时出现?

指尖又重新回复到剔透而秀气的样子,重新燃起的烛光,映着他秀丽的眉尖,仿佛从亘古就如此这般的宁馨。

夜,还长着呢!

 

 

小楼昨夜又西风

 

一夜西风紧。

五更天过的时候,苦痛巷的神侯府中,依旧有一处的灯光未灭。

那是小楼。

无情的小楼。

楼上有雪,压着碧瓦,寒得料峭。

 

楼内有雪,烹雪为饮。

无情好茶,尤喜淡茶。

然而此时此刻,他杯中的茶,却酽酽得仿佛一嗅便能令人神清气爽、毫无倦意。

可是,他此时的神色,却是分外的倦,倦得带了一丝慵懒。

端坐在斗室之中的他,因着这一丝慵懒,而敛去了些许冷冽的杀气。

若不成为名扬天下的大捕头,也许他会去做一个杀手吧?

这样的念头,在日日见长的年华中,日益强烈且明晰起来,很多时候甚至长久地停在心上,直到凝成了一片冰魄。

清且冷地从心底,溢出,画上眉间、嘴角。

 

无情放下手中的杯,苍白的手,凭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紧紧地抓住了。

抓住一枚小小的袖箭,金色的。

笼在袖里,慢慢地驱动轮椅向窗边而去。

“吱呀”的窗响,没有影响到内室里熟睡的孩子们。

他们,毕竟还是孩子。

有时候,无情甚至怀疑,自己收养他们,教导他们,是否一定是一件对的事情。

江湖,亦或官场。

哪里能够给他们一处最安全的所在?

或者,平凡与庸碌,亦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扬起秀的下颌,看窗檐下飘落的雪。

晶莹的雪,似乎还有着一丝香气。

好静的香。

仿佛多少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携香而来的女子,那抹月下照出的倩影。

一时间,他的心,不由得微微动了,也痛了!

今夜,没有月。

只有雪。

天下本来无雪,寂寞积得太多了,便化成了雪。

杯雪埋香径,归来有几人?

曾经少年时候的情怀。

幽幽叹出来,便生于斯,止于斯吧!

 

天畔露出的微光,一旦生成了明耀的辉,所有的一切便将归于沉寂。

白的衣袖,微微一振。

金箭,秀美的金色小箭,便钉在窗檐上,击飞了簌簌的雪,张扬着四散开去。

无情抿了抿唇,薄俏得有些孱弱的形态,却生生化出三分寒意七分狠绝。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倘若来的是一场血雨腥风,那么就让这漫天的雪,将它埋葬吧!

 

 

三合楼

 

 

辰光终于照在了汴京城的上空。

在浅灰的浓云之后,太阳从一处仿佛撕裂的伤口那里,浅浅地照进来。

照亮了汴河上,积了一夜的雪。

原来,河已经结了冰了。

 

三合楼的二楼,有一处特别静且特别雅的所在。

那里,坐着一个特别静且雅的人。

顾盼白首无相知,天下唯有狄飞惊。

狄飞惊,低着头,好像他一直低着头,从没有抬起过。

他在低头,吃早点。

三合楼的早点,称不上是京城中,最美味的。

但却是最实惠,最简单的。

狄飞惊喜欢这种简单而质朴的感觉,正如同他这个人。

孤独、年轻、俊秀、飘逸,是江湖上对这位“低首神龙”的评价。

他有能力,更有智慧。

可是,他却偏偏始终以一种最谦虚,并且神秘的形象示人。

 

他颈上曾经悬着的水晶,如今已经换作了一块紫晶石。

此时,正巧有一束淡淡的光,斜照进来,照在紫晶上。

剔透而玲珑的光,在空气中莫名地打着转,变换着五彩的晕。

那个将水晶击碎的男人,此刻又在何处?

强悍而凌厉的指劲,几乎划破了他颈上的肌肤,但是他依然能够这样的静。

以一种低首的姿态,换取一份从不为人知的心境。

狄飞惊,你是否便永远如此这样下去?

还是,只为了那个比雪更清、比霜更艳的她?

心情如果不恍惚,便一定是决绝。

从不站在一条阵线的人,也通常会因为利益而结交。

更何况,是这江湖?

 

夜过去了,便是黎明。

清晨过去了,便是正午。

雪,会融化;谎言,会拆穿。

战斗,会开始;力量,会消长。

那么她呢?

无论她瞒他的是什么,骗他的是什么,他是否都会坦然地去面对?

亦或,绝然?

原来,姿态不只是做给别人看的,还有自己。

伏得太久了,好像也忘记了起的滋味。

还是,头低得太久了,便从不曾有过昂首的快意?

临风,快意。

如果没有失,又怎么会有得?

终于的终于,他抬起了眼。

 

有人说,狄飞惊会抬眼,一定是为了天大的事。

但也许,他什么也不为,只是单纯地想抬眼而已。

他的眼睛,漂亮。

睫毛很长,眼窝深。

黑与白,搭配得刚刚好。

甚至,还有一丝清气,一份忧悒,从眼中缓慢地流淌出来。

将他整个人,都染上一股悒悒的颜色。

今晨,有雪。

 

 

雪拥蓝关

 

 

大寒未至,现在只是初冬。

京城十里外,有蓝关。

蓝关,是一个小镇。

镇子虽小,却规整且通达。

仿佛因为距离京城不远,而同时染上了那么一股堂皇的气质。

显得,很有些派头。

 

下了一夜的雪,阻了道路,客栈中的人们,便围了炉,闲话。

客栈小,没有雅间,只有雅座。

其实,雅座的意思,就是在一处僻静的角落,辟出一块安静的所在。

这会儿,雅座处,围着好几个汉子。

高大得很凛冽,壮健得极潇洒。

坐着的,只有一个人。

 

瘦小的身体,缩在毛裘中,不时会从毛裘中,传来几声闷咳。

他伸出一只手,苍白细致的手,举箸。

吃东西的动作,很是轻且静。

若不是他有动作,便几乎让人以为,他是个活死人了。

岂止,若他不抬眼,分明就是个死人。

只在倏地抬眼间,那人眼中的火,仿佛一处明昧的焰,寒意中带着煞气。

忽地飘过一团红云,那女子身上的颜色,仿佛是压在这漫天雪意中的一枝红梅,却比红梅多了几分凄艳。

她的眉目,很是英烈;她的唇角,也极是端严。

然而,揉在一起,却有着一股分外系人的宛转,直教人心底揉碎桃花般的可人。

 

唐晚词,径自坐了雷卷的对席。

艳色的眼,斜睇着他。

“叫你病好些了再来,偏不听!”恼意自不必言说的,顺便还有抱怨与疼惜。

雷卷充满寒火的眼中,忽然显出了万分之一的温暖:“这可不似你说的话。”

晚词语塞片刻,随即幽幽地叹了出来。

也许,女人都是如此。

无论多么侠烈的心性、多么快意的情怀,一旦有了牵挂,便难免会生出这样一种心态来。

想他、恋他,念着他好。

这种自觉,往往会在不经意间,让雷卷觉得有一丝愧,但同时又有一种漫溢的幸福感。

来之前,她不曾说,只是默默地跟随。

直到这里,才说,岂不是无用?

纵然如此,她还是说了,不为阻拦更不为抱怨。

只是,一种表达。

对于她这样的女子来说,是否只有如此,才能表达一点点心意?

对于他这样的男人来说,是否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刻,才能够听进一些话去?

 

雷卷轻拍着她细瓷一般的手背,仿佛安抚小动物的行径。

他这样的男人,并不轻易地动情。

一旦动了情,似乎却显得比旁的人更加深浓几分。

不过,他现在想的,却不是她。

而是,十里外的京城。

入京,势在必行。

因为那里,龙蛇混杂,波诡难测。

一入京城,深似海。

但若不入京,便永远失去了一种机会。

一种,能够在这江湖中,与最强的人,合作。

或者,对抗的机会。

无论,是与人结为同盟。

还是对抗。

都是一种机会。

错过了,便只能……

在三秋之后。

被武林,迅·速·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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